今望月怀人,庭院依旧,故人难寻,遥寄思念。
又是一年中秋。我依旧远在河南的单位,没能回到湖北随州万和的老家。参加工作多年,节日缺席早已成常态,可对故乡、对亲人的思念,从来没有减少过半分。只是今年的中秋,月色依旧明亮,心底却空落落的,因为那个一辈子为我们遮风挡雨的父亲,已经永远不在了。
我的老家坐落在随县山区里,这些年山里人越来越少,住户零星分散,清冷孤寂。我一直放心不下独居的父亲,山里偏僻、交通不便,身边无人照应,既孤单,也怕突发意外无人知晓。为了让父亲晚年能有安稳、舒心的居住环境,不再守着空寂大山独自度日,大约在2021年前后,我出钱,执意决定让父亲搬离大山。
我们商议,让父亲搬到老大、老三居住的吉祥村落脚。由大哥出面,联系村支书,买下了村里一套二层楼房,连带院子和门前近两亩土地。搬家、买房、安顿新家的大小琐事,几乎都是大哥一手主导。他前前后后操心装修、整理院落、打理杂事,又亲自添置了床、衣柜、洗衣机、烤火炉等全部居家物件。年底新房彻底收拾妥当,父亲终于在公路边安了新家。这里交通便利、邻里亲近、亲戚居多,热闹安稳,再也不用深山独居、无人相伴。
可父亲一辈子固执要强、勤劳成性,向来不愿拖累儿女。当时他身体尚好,依旧闲不住,总想着自己多挣一点、多拼一点,不给我们添负担、添麻烦。起初他并不愿意搬出大山,舍不得住了一辈子的故土,也总觉得自己还能劳作、还能自立,不需要我们费心安顿。我们几番劝说、几番张罗,才勉强让他住进了新家。那时的我们,满心以为往后岁月安稳,父亲可以清闲度日、安享晚年,以为来日方长,还有无数个中秋可以慢慢团圆。
我们兄弟几人,性格各有缺陷,都不擅长温柔表达。三弟脾气暴躁,说话直白难听,素来有口无心、脾气来得快去得快,却是这些年最顾家、最常回家看望父亲的人,默默付出最多,从不言语。大哥性子耿直、爱较真、好斗气,平日里和父亲少有平和交流,常常几句话就心生隔阂。一家人嘴硬心软、倔强执拗,明明心里都牵挂彼此,却总把生硬和沉默留给最亲的人。
谁也未曾预料,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。2023年中秋前三天,9月26日,隔壁堂弟回山里老屋给父亲送月饼,才猛然发现父亲身体早已垮掉。整个人消瘦脱形、病重已久,甚至在前几日不慎摔倒,孤零零在地上睡了一整晚,无人知晓、无人照料。堂弟心急如焚告知我们,让我们立刻送医。危急关头,是三弟请人把父亲送出山村送往乡里医院,弟妹忙前忙后安排检查与住院。远在外地的我,借着中秋国庆假期匆匆归家,在医院陪护了父亲五天。那短短五天,是我常年在外,难得静心陪伴他的时光,也是我心里最踏实、也最心酸的五天。
我总以为,我们为父亲搬离深山、安顿新家、守护陪伴,来日还有太多弥补的机会。可人生最残忍的就是没有来日方长。这个暑假,父亲永远离开了我们。
今夜又是中秋,我依旧身在异乡,望月思亲。桐柏山的风还在,故乡的月还圆,只是再也没有那个固执要强、一生吃苦、一生护家的父亲。曾经我们想尽一切办法,只为让他晚年安稳;如今安稳的庭院还在,故人却再也归不来。
月圆年年依旧,父爱岁岁铭心。惟愿月色寄哀思,清风慰故人。父亲,愿您天堂无病无苦、岁岁安宁。往后余生,我们兄弟定会和睦相守、好好生活,不负您一生操劳,不负这人间团圆。



